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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分歧到统一: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的司法应对
─在《民法典》继承编新规下展开
作者:陈 晴 蔡 艳  发布时间:2020-10-19 16:15:02 打印 字号: | |

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因处理死者债务法律关系而产生,发生在继承人与被继承人的债权人之间。实践中,该类纠纷在民事审判中占比很小,与之相关的法律规定也较少。然该类纠纷通常包含多重法律关系、涉及多方当事人,近年来又呈复杂增长之趋势,导致了该类案件的审理困难重重。

一、案件特点:以316份判决书为分析样本

为全面研究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案件的审理情况,笔者借助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平台,以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为案由,收集了2020年1月1日至5月31日之间作出的涉及全国各省市的316份一审判决书。通过对316份判决书总结梳理,结合审判实践,发现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案呈现五个特点。

(一)民间借贷为主要债务类型

被继承人生前债务的性质及其形成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审理中需要首要查明的事实。在316个样本案件中涉及民间借贷234件、金融借款24件、买卖合同19件、侵权行为6件、无因管理(表现为替被继承人垫付医疗费、丧葬费等)2件以及其他合同债务31件。因民间借贷产生的债务占比达七成以上,是被继承人债务的主要类型。

(二)与夫妻共同债务竞合情形不多

当被继承人债务也是夫妻共同债务时,二者发生了竞合。在316份样本中,被继承人配偶(含前妻和前夫)作为被告的有208份,原告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有47份,其中获法院支持的16份,仅占比34.04%,而未获法院支持的有31份,占比65.96%。通过分析判决书说理部分,夫妻共同债务难以认定的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证据内容显示债务形成过程中往往只有被继承人一方的意思表示;二是债权人很难举证债务金额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

(三)放弃继承行为突出

清偿被继承人生前债务是继承人享有继承财产权益时并不乐于承担的义务。由于《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放弃继承就成为了继承人免除被继承人债务清偿义务最为有效和最主要的理由。在316份研究样本中,部分或全部继承人表示放弃继承的有109份,占比34.49%,成为债权人难以实现债权利益的重要原因之一,且放弃继承行为的法律后果各地裁判回应并不统一。

(四)多债务现象并不少见

如果被继承人所负多个债务,则涉及到遗产能否清偿所有债务、不同债权之间的清偿顺序及清偿比例等问题,使得处理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变得更加复杂,但从实践来看,此种情况并不少见。笔者以同一被继承人为一组的标准对316份样本进行分组,梳理出有2个(含2个)债权人以上的同一被继承人共28组,涉及96份判决书,占比30.38%,其中同一被继承人债务数量最多的达18个。

(五)判项主文表述较为模糊

在316份样本中,有292份支持了债权人主张继承人清偿债务的诉讼请求,但在该类支持型判决书中,仅有18份在判项主文内容中明确表述了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剩余的绝大多数表述方式为继承人在继承被继承人遗产范围内偿还债务,而并未明确遗产究竟是什么。此后,一旦案件进入执行阶段,表述模糊的判项将给执行造成一定程度的障碍,特别是当判决书的审理查明中也未明确遗产范围的情况下,执行可能因执行标的不明确而无法进行。

二、裁决分歧:案件审理焦点与司法回应

审理焦点通常是当事人之间就案件事实认定或法律适用的关键点和争议点。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包含多重法律关系,认定债权是否成立只是审理的第一步,对民间借贷、侵权行为、无因管理等原因形成的债权的认定各地法院在较为系统成熟的法律规范下大都能达成裁判共识。因此,通过梳理发现,该类案件的审理焦点主要体现为四个方面,且对审理焦点的回应呈现出裁决分歧化。

(一)放弃继承的法律后果不同

第一种裁判观点:不准放弃+承担责任。虽继承人提出明确的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但法院未准予放弃继承,并判决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主要理由:一是继承人已经实际取得或保管遗产;二是继承人明确放弃继承的是某个遗产而非全部遗产,且无法确定是否还有其他遗产存在,故继承人仍承担责任;三是放弃继承行为系在遗产处理前作出,该行为处于一种并不稳定的状态,为防止继承人恶意逃避债务,故放弃行为无效;四是遗产和继承人财产尚未析产,为保证审判和执行的顺利进行,根据公平原则确认放弃继承行为无效。第二种裁判观点:准予放弃+免除责任。依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当部分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放弃继承的继承人不承担责任,由未放弃继承的继承人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当全部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全部继承人不承担清偿责任,有的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有的判决债权人直接在遗产范围内受偿。第三种裁判观点:准予放弃+承担责任。此种裁判观点虽然肯定了继承人放弃继承行为有效,但是为了保护债权人利益,并不必然免除继承人的责任。此时,继承人责任具体表现为:一是当继承人为遗产保管人时,继承人以其保管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清偿责任;二是继承人对遗产负有管理义务,故继承人应清理遗产并以清理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清偿责任。

(二)是否查明遗产状况不同

第一种裁判观点:无需查明遗产状况。此种观点认为,遗产状况不在必要的审理范围内,审理查明的事实主要为债权的形成及继承人范围等事项,当债权成立则在判项主文中表述为继承人以继承被继承人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第二种裁判观点:需要查明遗产状况。此种观点认为,遗产状况是继承人承担责任的事实基础,审理查明的事实既包括债权的形成还包括是否有遗产、遗产具体范围等事项。在此基础上,判项中有的表述继承人直接承担给付义务,有的概括表述为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有的具体表述为继承人在继承遗产XX(写出具体遗产名称)范围内承担经常责任。

在316份样本中,认定债权成立的有297份,其中在审理中未查明状况的有148份,查明有遗产或明确遗产范围的有149份,呈现1:1的比例。

(三)与夫妻共同债务竞合时责任形式不同

当被继承人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且继承人为配偶一人时,责任承担方式通常为判决配偶直接承担金钱给付义务。但当被继承人债务与夫妻共同债务竞合且继承人为2人以上时,主要有两种裁判方式:第一种是配偶对全部债务负有清偿义务,其他继承人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故判决被继承人配偶承担偿还义务,其他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上述确定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第二种是配偶既以夫妻共同财产或个人财产对全部债务负有清偿义务,又同时与其他继承人一样以继承财产承担连带责任,故判决被继承人配偶承担偿还义务,且被继承人配偶和其他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上述确定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四)多债务的清偿方式不同

当被继承人有多个债务而现有遗产无法清偿全部债务时,清偿方式主要有:第一种裁判观点:孟某、王某都是张某甲的债权人,张某继承了张某甲的遗产。王某起诉张某偿还债务,张某抗辩其所得全部遗产均已偿还孟某,且孟某予以证实,王某未证明张某还继承其他遗产。故法院判决驳回王某诉讼请求。该观点认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可用于全部清偿部分债务,且清偿责任以已查明的遗产为限。第二种裁判观点:某银行是詹某的债权人,起诉詹某的继承人陈某1,陈某1抗辩詹某遗产已全部用于清偿其他债务并提供了证据,但法院认为不能排除陈某1还有继承其他遗产的可能性,故判决陈某1以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该观点认为,因继承具有隐蔽性,为保护未受偿债权人利益,继承人的偿还责任不以已查明的遗产为限。第三种裁判观点:宋某、刘某是李某的债权人,分别起诉李某的继承人李某1,两案均查明已知的多笔债务情况和遗产范围,分别判决李某1在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该观点认为,在已查明的遗产不能全部清偿已知的债务的情况下,继承人对所有债务人均有偿还责任,而可不区分清偿先后和清偿比例。

三、原因探寻:现行规范与司法措施的双重不足

(一)现行规范缺失

现行《继承法》颁布于1985年,已有30多年,期间仅在同年出台一个相关司法解释,其中涉及到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的条文仅有4条。立法规范的粗糙可溯源到当时的立法背景,一是改革开放初期,私有财产被视为资本主义社会产物的思想认识仍然存在,体现着对私有财产保护的继承制度难以冲破思想禁锢而完善;二是人们普遍贫穷,财富积累较少,需要法律保护遗产流转的现实需求不强烈;三是计划经济下人们经济交往单调不活跃,未形成完善继承制度的社会经验。但是,现在的经济社会生活对比立法之初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保护私有财产观念和权利意识已经深入人心,人民财富水平有了极大提高,经济交往方式复杂多样。  

笔者依托中国裁判文书网平台,以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为案由检索出从2015年至2019年期间的裁判文书依次为2426份、3834份、5464份、7905份和10271份,反映出近五年来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呈逐年增长趋势。而现行相关法律规范规定的主要内容为继承人继承遗产时应当清偿债务、放弃继承可以不负清偿责任、清偿遗产时保留特殊份额等原则性规定,此外其他部门法相关规则也几乎没有。因此,面对全部继承人放弃继承时遗产的处理、遗产分割与债务清偿的顺序、清偿责任形式等审判实践经常遇到的诸多问题,难以对照法律规范形成统一裁判规则。

(二)司法措施不足

1.查明遗产状况的措施有限。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请求权成立的要件证明责任的基本逻辑思路为债权人应对被继承人留有遗产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基于此,审判中法官大多依赖于债权人的举证来查明遗产范围和继承情况。但实践中,由于债权人难以掌握遗产状况、继承发生具有隐蔽性、继承人多有逃避责任行为等种种因素,债权人无法对遗产状况和继承状况进行充分举证。如债权人未收集到相关证据,继承人又不提供、不配合,甚至未出面应诉时,法官往往缺乏有效的司法措施查明遗产状况,这也是有大量裁判文书未查明遗产范围且较多采用概括式判决的原因之一。

2.忽略审判与执行的衔接。胜诉权益的兑现在于执行,执行需明确执行标的。如裁判文书中未明确查明遗产范围,债权人即使胜诉其权益也可能因无法执行而难获法律保障。就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而言,其之所以面临审判流于形式的可能,与审执衔接不畅存在一定关系。因审判程序和执行程序本身具有较大差异,身处审执不同阶段的法官处理案件就存在思维上的差异。审判阶段法官的思维偏于理论性,注重对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承担进行遵循法学逻辑的厘清和分析;执行阶段法官的思维偏于实践性,其需要通过实实在在的执行措施将判项中表述的具体内容作用于特定的当事人。思维上的差异必然出现审执衔接的选择性忽略,主要表现为审判阶段忽略遗产范围查明和判决主文模糊化处理,使得裁判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在执行阶段形同虚设,最终导致裁判流于形式。

四、立法完善:被继承人债务清偿有主有责

继承制度是关于自然人死亡后财富传承的基本制度。在《民法典》的编纂过程中,对于继承制度的修改和完善是社会各界高度关注的立法问题。具体到遗产的处理,学者们提出了许多立法建议,如建立遗产管理人制度、增设遗产清算程序、确立遗产债务清偿制度、建立遗产债权的公告和申报制度等等。为了满足人民群众处理遗产的现实需要,《民法典》在原有《继承法》的规定上,进一步完善了遗产处理规则,使得被继承人债务清偿有主有责。

(一)民法典继承编体现债权人与继承人利益平衡

从稳定社会经济秩序和维护人际交往和谐关系的目的出发,保护被继承人的债权人合法利益应当是继承法的价值追求之一。为了消除被继承人的债权人和继承人利益保护失衡现象,形成公民财产平等保护的稳定预期,民法典继承编立法体现了债权人与继承人利益平衡。

1.对债务清偿规定更加精细化。相比现行继承法的粗简规定,单从从条文数量来看,民法典继承编中明确关于债务清偿的条文有6条,此外,关于遗产管理人制度的立法规定也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制度的重要基础。

2.重新定义遗产范围。现场继承法采用概括加列举的方式将遗产范围定性为有利于继承人财富增加的积极财产,而继承人对遗产债务承担以实际继承财产价值为限的有限责任。民法典继承编采用概括主义的立法模式,将遗产范围直接规定为个人合法财产,并规定遗产管理人应当清理遗产制作遗产清单,处理被继承人的债权债务。从对法律条文的体系解释出发,“个人合法财产”应当是积极财产和消极财产的总和,即包括债权、债务。重新定义遗产范围,使遗产债务从一开始就进入遗产清理视野,利于保护遗产债权人利益。

3.明确被继承人债务清偿时间。原有继承法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债务,对何时清偿债务无明确要求,现实中有遗产分割前后清偿债务的两种情况。为防止遗产分割后,继承人有隐匿、变卖、私分等行为损害遗产债权人利益,民法典继承编明确规定了分割遗产时,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债务,即继承人实际继承遗产前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债务,明确遗产债务清偿时间体现了立法更加平等保护债权人利益的价值取向。

(二)建立遗产管理人制度

现行法律规定下,被继承人死亡的事件发生即产生积极遗产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且继承人以继承财产为限清偿遗产债务,遗产债权人难以知悉遗产物权变动情况并制约继承人权利,不利于债权人利益保护,故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的遗产管理规则对平等保护继承人和遗产利害关系人殊为关键。为建立财产平等保护和财产稳定传承的经济社会秩序,民法典继承编规定了遗产管理人制度,系遗产分割前遗产处理规则的重大立法进步,将对遗产债权人利益保护产生深远影响。

1.遗产管理人是债务清偿主体。遗产管理人是对遗产负有清点、保管、处置等权利义务的人。被继承人死后,债权人向谁主张权益是首先需要面临的问题。在现行的限定继承规则下,当部分或全部继承人放弃继承时,被继承人债务由谁承担、遗产由谁处置等问题随之而来,可能出现债权人权利落空的局面。《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七条规定,遗产管理人应当履行处理被继承人债权债务的职责,即遗产管理人是债务清偿主体。《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遗嘱执行人为遗产管理人;没有遗嘱执行人的,继承人应当及时推选遗产管理人;继承人未推选的,由继承人共同担任遗产管理人;没有继承人或者继承人均放弃继承的,由被继承人生前住所地的民政部门或者村民委员会担任遗产管理人。”《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对遗产管理人的确定有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指定遗产管理人。”即所有被继承人都应当有遗产管理人,遗产管理人可以是自然人也可以是有关组织。因此,在遗产管理人制度下,不管被继承人有无继承人或其继承人是否放弃继承,债权人只需向遗产管理人主张债务清偿,其请求给付的义务主体当然存在。

2.遗产管理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遗产管理人有获得报酬的权利,同时应当履行清理遗产并制作遗产清单、向继承人报告遗产情况、采取必要措施防止遗产毁损、灭失、处理被继承人的债权债务等法定职责。为防止遗产管理人滥用权利或不履行职责造成严重损害,《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八条规定,遗产管理人应当依法履行职责,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继承人、受遗赠人、债权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此种责任为侵权民事责任,采用过错责任原则,即当遗产管理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债权人损害的,如遗产管理人隐匿、私分、提前分割遗产、故意遗漏部分债权人、因重大过失造成遗产毁损等,债权人可以向遗产管理人主张承当民事责任。规定遗产管理人的法律责任,一方面可以积极引导遗产管理人主动清偿被继承人债务,另一方面使遗产债权人利益遭受损害时有救济途径。

五、统一规则:民法典视阈下的司法应对建议

通过前文分析发现,立法规范的缺失是该类案件司法应对差异的根本原因。而此次民法典继承编的立法完善,使形成统一的案件审理规则有了现实依据。为此,以平等保护债权人和继承人利益为出发点,以建立统一裁判尺度为目的,在民法典继承编新规视阈下,笔者建议,对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常见分歧问题可以形成以下司法应对规则。

(一)审理内容包括查明遗产状况

查明遗产范围和继承状况是遗产债务得以清偿的前提和基础。如审判阶段未查明遗产状况,执行阶段将无法执行。笔者认为在审理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案件时应当查明被继承人遗产状况。为此,在《民法典》施行前,一是可以积极引导双方当事人就遗产状况进行举证,二是可尝试在审判程序中引入执行查询平台系统,借助执行阶段已较为完备的信息技术手查找被继承人遗产。在《民法典》施行后,遗产管理人通常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案件的被诉主体,遗产管理人制作的遗产清单可以反映遗产状况,故此时对遗产清单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即为查明遗产状况的主要方式。

(二)全部继承人放弃继承不影响责任承担

在限定继承的立法选择下,被继承人遗产与继承人财产的分离是其应有之义。被继承人遗产本就是独立于继承人财产之外的客体,当存有遗产时,即使全部继承人放弃继承也应当不影响遗产债务的清偿。在《民法典》施行以前,如继承人实际取得或保管遗产的,可由取得或保管遗产的继承人承担清偿责任;如被继承人未实际取得或保管遗产,因遗产未进行分割,故可以认定放弃行为无效,继承人仍有清理遗产并清偿债务的责任。在《民法典》施行后,遗产管理人作为清偿遗产债务的义务主体,其在遗产分割前对遗产债务进行清偿。因继承人取得的是抵销消极遗产后的积极遗产,不管是部分继承人还是全部继承人放弃继承,都不影响在遗产分割前用遗产先就遗产债务进行清偿。

(三)夫妻共同债务中无限连带和有限连带责任并存

对于夫妻共同债务,被继承人配偶是共同债务人,负有当然的连带清偿义务,此种清偿义务与其他继承人以实际分得遗产价值为限的连带清偿义务并不相同。故在《民法典》施行前,对于被继承人与其配偶的夫妻共同债务,如遗产尚未分割,该配偶负有无限清偿义务,其他继承人以实际分得遗产价值为限承担连带清偿义务;如遗产已经分割,该配偶负有清偿义务的同时还与其他继承人一样就已分得遗产价值为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某个继承人的清偿责任超出其继承的遗产范围的,可向其他继承人追偿。在《民法典》施行后,对于夫妻共同债务,如无遗产且只有配偶个人财产,则由配偶承担全部清偿责任;如有夫妻共同财产,遗产管理人在分割遗产时可直接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夫妻共同债务,不足部分由配偶负清偿责任,尚有剩余财产由继承人继承;如只有遗产且无夫妻共同财产,遗产管理人在分割遗产时可直接用遗产偿还夫妻共同债务,不足部分由配偶个人财产承担清偿责任。

(四)多债务时应确定清偿顺序和比例

通过实践梳理,被继承人存在多个债务的情况并不少见,多债务并存时必然涉及债务的清偿顺序和比例。继承法和民法典对债务清偿顺利都没有系统全面的规定,但为避免出现裁判分歧,笔者建议债务清偿顺序为:(1)继承费用(包括应当支付的遗产管理人报酬);(2)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3)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4)有优先权的债务;(5)普通债务;(6)遗赠扶养协议之债;(7)特留份之债;(8)遗赠之债。在《民法典》施行前,因法官在审理个案纠纷时很难确定继承人是否还有其他债务,故当部分遗产债权人主张权利时,可先不在审判阶段确定各债务间的清偿顺序和比例,但需查明遗产范围并确定继承人应承担的具体责任,待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再综合多个债务的情况确定具体的清偿顺序和比例进而统一执行。在《民法典》施行后,遗产管理人在制作遗产清单时应就被继承人的债务进行详细统计,并按前述遗产债务清偿顺序对不同类型的债务进行清偿,当遗产不足以清偿同种债务时,则按一定比例清偿同种类债务。

(五)判决主文应当尽量表述明确

在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中,遗产状况的查明是裁判的基础。在《民法典》施行后,遗产清单有利于审判阶段查明被继承人遗产状况。鉴于实践中模糊的判决主文不利于债权人在执行阶段兑现债权利益,笔者认为,在查明遗产状况的基础上,判决主文应当尽量表述明确。因大量案件中在案证据难以查清所有遗产,且遗产清单也并不一定穷尽所有遗产,据此,建议判决主文的表述模式为:被告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X日内在继承某某遗产(包括但不限于……此处表述具体遗产名称)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某某债务。

结  语

民法典继承编新规对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规则进行了较大完善,为该类案件形成统一裁判规则提供了更多规范依据。针对民法典施行前后不同实际情况提出的应对规则建议,既是结束司法裁决分歧、维护司法权威的现实之需,也是对即将施行的民法典继承编在实践展开的先行探索。

 
来源:金牛区法院
责任编辑:研究室(新闻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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